林氏上市的前一晚, 林限再次確認了其他三家的情況。

姜連成和姜易天忙著填補那個幾十億的窟窿，莊家和安家因為之前的內戰打傷了，現在也各自忙著收拾自己那堆爛攤子, 根本無暇他顧。

天時地利, 前期旗下的幾大企業接連受挫，已經幾乎觸底。

現在上市，正好應了那句“觸底反彈, 一勇無前”。

林限撫摸著躺在身邊的年輕男人, 他嬌嫩柔軟的肌膚讓他不禁發出一聲嘆息：“年輕真好。”

躲在他懷裏的青年笑得很開心, “怎麽樣, 我給你的消息是不是幫了你大忙？”

林限看向懷裏乖巧懂事的青年, 眼中竟然罕見的露出了一絲滿意, “可青, 你做的很好，要不是你的消息，我很難在這麽短的時間讓姜氏損失如此慘重。”

奚可青乖巧地笑了笑, “那，你說好的獎勵呢？”

看到奚可青藏在乖巧下面的貪婪, 林限哈哈大笑了兩聲。

他就喜歡這種貪婪又狠毒的人, 為了自己的利益, 可以隨時反咬主人一口。

只有這種人才是最好把控的。

他滿意地揉了揉奚可青的腦袋, “放心, 答應你的我都會兌現。別說華國第一，就算是亞洲第一又如何？!”

林限說這句話的時候, 胸腔中突然湧現出了無限豪邁之情。

他現在老了, 可他也曾經年輕過。

老夫聊發少年狂!

錦衣貂裘，千騎卷平岡！

隨著年紀的增長, 他已經很久沒有青春的感受了。

前些年玩的有些狠，他把自己的身體玩壞了，他已經好幾年沒有碰過投懷送抱的男人女人了。

一個天閹的男人，縱使有再多的錢財，戴再兇狠的面具，骨子裏也會無形中套上自卑的枷鎖。

可眼前這個青年，竟然讓他有了反應。

已經有多久沒有這麽爽快的感覺了？

三年？五年？

哈哈哈！

林限將奚可青狠狠按在懷裏，放肆大笑，猖狂如狼！

很好！

這個孩子很好！

他有野心，只要自己還有一天的利用價值，這個孩子就不會離開自己。

從現在開始，他也絕不會讓這個孩子離開自己。

他就是自己生命和青春的源泉！

林限又一次感嘆權勢和金錢的妙處。

有錢有權真好啊，就算老成他這樣了，也會有大把大把比自己女兒還要年輕的少年少女湊上來。

這就是權勢的滋味啊，他享受了一輩子，可永遠也不夠。

不夠，還遠遠不夠！

他還要更大的權勢，他要伸手去夠到足可以翻雲覆雨的滔天權勢！

林限伸出手在虛無的上空握了握。

現在，他離成功只有一只手臂的距離！

奚可青攀附著林限，憨紅的臉頰上笑靨如花。

而在林限看不見的地方，奚可青的眼神卻冷得令人發寒。

一夜酣戰，奚可青醒來後林限早已沒了蹤影。

他去衛生間裏裏外外仔細沖刷著自己的身體，徹底收拾幹凈後，他看了這個空無一人的別墅一眼，大步離開。

上了車後，奚可青抹了一把臉，剛才還笑瞇瞇的臉頓時森冷一片。

他拿出手機，給姜易天打了個電話。

電話只響了一次就被接了起來，剛接起奚可青立刻聽到了電話那邊的咆哮聲：“奚可青，你可真行啊！”

奚可青牽動嘴角，“怎麽了？”

姜易天：“你自己去找了林限？你是不是想死？！你去幹嘛了？！”

奚可青拉下反光鏡，眼角正好瞥見了自己斑駁的脖頸，頓時覺得一陣作嘔。

他拉了拉領子將痕跡遮住，“我去幹什麽你應該很清楚。”

姜易天的聲音有些顫抖：“你這完全是畫蛇添足，你以為你去獻身就會有人感謝你嗎？！你根本沒有必要做到這一步。你掌握的那些消息對他很有價值，你不用出賣身體，跟他要點錢完全可以打消他的顧慮！”

奚可青聳聳肩，“我是為了保險。無所謂啦，在我這裏，第1001個和第1000個沒什麽區別，不過是數字上加一。”

姜易天似乎已經氣急了，奚可青可以清楚地聽到他壓抑的喘息聲。

奚可青嗤笑，“姜易天，說到底，我們只是合作關系，你好像管得太多了。”

電話那邊沈默了很久，所有的話語終於化成一道嘆息。

姜易天聲音有些沮喪，“最近這段時間，我經常夢到你。”

奚可青楞住：“餵，餵，姜易天。你瘋了，你好好看清楚，我不是他，我是個贗品，你不會愛上我了吧？”

姜易天沒有發火，依舊用平靜的語氣說著：“別自戀。我只是在想，當初是不是不應該救活你。這幾天我經常夢到他們兩個，腦海裏時不時浮現出他們的托付。他說過，讓我好好照顧你們。我救活了你，可我並沒有做到好好照顧你。”

奚可青的手微微發抖，連姜易天都覺得自己該死嗎？

姜易天繼續說道：“我救活你，卻好像讓你陷入了更加很絕望的境地。現在的你滿腦子只有覆仇，這不是他們希望看到的樣子，你也不該是這樣子的。”

奚可青僵硬的身體稍稍放松了著。

姜易天:“我從來不是個救死扶傷的聖母，你於我而言非親非故，我也對你毫無憐惜。當時救活你，只是為了完成他們的夙願。你恨林限，我同樣恨他。因為這份恨意，我利用你，你也同樣利用我，我一直覺得這是無何厚非的關系。”

奚可青壓抑著嗓子，“對啊，沒錯。”

姜易天：“直到過年那次，我們去莊姚家裏，我在你的臉上看到了這些年來唯一的笑容。曾經他和小青也是這麽沖著我笑的。無憂無慮、發自內心。那時候小青才幾歲？好像也不過才十三四歲的年紀。那一刻，我突然在想，如果他們還活著，應該也就是你現在這個樣子，這個年紀。”

奚可青痛苦地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張笑臉。縱使深陷地獄，縱使遍體鱗傷，他卻從未放棄過，一直那樣笑著。

姜易天：“也就是那一刻，我突然楞住了。我想到了長大的小青，而當我再看向你的時候，我腦海中突然在想一件事情。那就是眼前這個少年和我朝夕相處了好幾年，直到今天，我還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麽，他到底幾歲了，他的家在哪裏。那時候，我想起了他們的囑托。”

奚可青艱難地張開嘴：“你不需要知道我叫什麽，也不需要知道我的過往。我是罪孽，你的確不應該救活我，你應該救的是小青。”

“不！”姜易天果斷否定了奚可青的話：“你不是他們留給我的罪孽，我也從來沒有把你看成罪孽，你是他們拼死保下來的人。小青拼了命也要把你保下來，可見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。你是我愛人孩子的愛人，是他們留給我的唯一念想。可這麽多年，我因為不敢原諒當時無能的自己，一直不敢正視你的存在。”

奚可青深吸了兩口氣，“你到底想說什麽。”

終於將埋藏在心底深處的話吐出來，姜易天心中陡然一松，說話也自然了一些，“你從小就被關在地底，來到地面之後每天想的也都是怎麽覆仇。這麽多年，你都沒有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吧？等這件事情結束之後，我帶著你，你代替他和小青，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吧。”

奚可青苦笑著搖搖頭：“不，等這件事情結束，我會自己離開的。等我們的覆仇結束，我和你就徹底沒有關系了。你還做你高高在上的姜總，我會宣布退役。我們是利益的結合體，目的達到，就沒有必要在一起了。你放心，我會好好的。如果到時候你想這張臉了，給我打電話，我會隨叫隨到。”

姜易天：“……如果這是你希望的，我尊重你的選擇。”

姜易天停頓片刻，又繼續說道：“不過你記住，我從沒有嫌棄過你。在地下時你沒法選擇的權利，在地上時你被奇癥折磨。我幫你解決的那些桃色新聞並不僅僅只是為了維護這張臉。因為我知道，那不是你的罪孽。你的身體已經受到了折磨，不應該再在心裏雪上加霜。我從來沒有因為你的亂搞厭棄過你，我之所以反感，只是因為我覺得不值。打敗敵人可以有無數種方法，而用身體可能是最快捷簡單，卻也是最不值的。”

“你說自己不是什麽好東西，要我說，你勾搭的那些人才沒一個好東西。奚可青，不用這麽貶低自己，你不是。像今天，我之所以發火也是因為這樣。林限那個半只腳都快要跨進棺材裏的人，憑什麽擁有你？他行將朽木，身體像幹裂的樹皮一樣，他不配。可你既然已經做了，那就做了。回來吧，別再在他那裏待著了。”

“嗯。”奚可青捂著臉，默默低下了頭，“我現在就往回走了。抱歉，我想跟你解釋一下，我來找林限只是為了萬無一失。”

奚可青將藍牙耳機戴在耳朵上，發動起車子開始朝著家的方向開去，邊開他邊說，“我太了解林限了，那個老狗比狐貍還要狡猾，比兔子還要膽小。沒有萬全的把握他不會放手幹的。”

“像我這種站在鎂光燈底下把野心寫在臉上的人，林限見到太多了。多到他已經習慣了像我這種螻蟻的示好，對我這種貪婪的人毫無戒備。可也就是因為他見多了，才更知道像我們這種人最想要的是什麽。我們想要榮耀，不只是那些可以數清楚的錢財。你們的那個陷阱漏洞實在是太大了，只有我獅子大開口提出對等的條件，才會讓他相信這條消息的價值。而成為華國第一的男星，就是那條消息的代價。為了維系兩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之間的這份代價，我們還需要再交換一下彼此的紐帶。”

奚可青說完後默默閉上了嘴。

其實，他可以不這麽做，但他還有其他打算。

只是那個打算太過惡毒和齷齪，他絕不能讓姜易天知道。

姜易天煩躁地在電話那頭“哼”了一聲，“行，你都有理。現在他也信了，應該沒有什麽需要維系的了吧？還不趕緊回來？”

奚可青笑了一聲，“當然，正在路上呢。”

中午十二點，林限急躁地坐在會議室裏，文件雜亂無章地鋪滿地面。

上市失敗了！

就在上市的前一個小時，證監會接到舉報，林氏有非法融資以及欺詐逃稅等嫌棄，駁回了他們的上市申請。

可原本早已經萬無一失，他為了籌備這次上市，前期股改投入過多，如果上市失敗，也就意味著前期的許多投入全都打水漂了！

這還沒有結束，隨著上市失敗，災難接踵而至。

網絡上突然全面爆發了關於林氏集團的黑料，從初建到改版。

林限想找關系壓下去，可打了好幾個電話，得到的答覆全都是懲治林氏是上邊的打算，他們誰都不敢插手。

沒過多久，證監會和銀監會介入調查。

當初為了上市，他利用巨大杠桿和廣闊的前景偷偷進行了很多融資，這種小心思早就被上邊盯上了。

原本打算上市成功後就馬上兌現承諾，全都變成了非法融資和不正當競爭的鐵證。

當初被眾人翹首以盼的林氏集團，不過短短幾天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野狗。

最終，林氏以非法融資罪和不正當競爭行為被相關部門叫停整改，而作為主要負責人的林限也受到的法律的制裁，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並處罰金。

林氏沒有了林限，只剩下兩個女兒。

可這兩個女兒這些年沒有哪天不是頂著林限的名號出去耀武揚威，根本沒有什麽真本事。

林限一朝身陷囹圄，她們兩個再也保不住林氏了。

很快，林氏就被三家瓜分殆盡。

從此，S市再無林氏。

屹立百年不倒的蜈蚣，終於被拔除了百足。

這一系列操作下來，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年。

林限也漸漸習慣了監獄裏的日子，身陷囹圄的他再也沒有保健品的加持，也沒有了權勢這個紅氣的嬌養。

他原本挺直的身軀慢慢佝僂，曾經還烏黑的頭發一夜之間變得花白，他的皮膚蒼老地像個猙獰的老樹根。

他的女兒來看過他兩次，一次是來怨恨自己當初不理智的舉動，一次是告訴自己林氏已經破產，被法院清算拍賣，被三家瓜分。

直到這時，他才徹底醒悟過來。

原來從一開始，他就被其他三家圍剿了！

當初四家的混戰，到後面姜連成小鬼的挑釁，一切都在他們的算計裏！

利用混戰攪亂平靜的湖面，通過挑釁引起他的註意，讓他專註地對待他！

也正是因為前面混戰的鋪墊，才讓他有了其他兩家自顧不暇的錯覺。

可這還不足以讓自己放心，之後又加上奚可青那個小妖精的告密，讓姜連成一次性損失了將近百億。經過這件事，才徹底讓他放下心來，確定了其他三家再沒有力氣和自己鬥！

而他也開始大膽放肆地為上市做準備，為了能夠趁著三家舔舐傷口時迅速完成上市，本來也受了一部分損失、沒有足夠流動資金的他只能想辦法籌錢。而最快的方法，除了想方設法通過加大杠桿向銀行貸款，剩下的就是民間非法融資！！

果然是環環相扣！“山，與。氵，タ”

他們三家，這是要讓掘了他們林家的根，刨了他們林家的墳啊！

林家二女對林限沒什麽感情，她們從小就習慣了父親每天去不同的男男女女那裏過夜，也見慣了父母的不睦。

林限對她們兩個而言，只是保護=傘和提款機罷了。

現在保護=傘沒有了保護的能力，提款機成了催款機，她們想躲還來不及。

當年她們仗著林氏的威名在外面作威作福，現在林氏垮了，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了她們的命！

林家兒女最後來看了林限一眼，告訴了林限她們兩個要出國躲風頭的消息後，就真的再也沒有來過。

又過了一個月，林限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
看著面前這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年輕人，林限很是驚訝，“奚可青？”

奚可青看起來心情還不錯，他款款落座，開口問了一句：“林總，從很早之前我就想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
林限皺著眉：“你還問我問題？我被你騙得好苦！”

奚可青哈哈笑了兩聲，“你不是也吃了天鵝肉，我一直聽過你陽痿了，沒想到還老當益壯。”

林限似乎是回憶起了奚可青誘人的滋味，本來怨恨的表情不自覺柔和了幾分。

他嘆了口氣，“你要問什麽？”

奚可青指了指自己的臉，“你看我面熟嗎？大概是九年前，在你的地下王國裏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
林限仔細辨認這這張臉，忽然，他瞳孔放大，驚呼了一聲，“是你？！你是那個教授的兒子？！”

奚可青單手撐著下巴，一手隨意撐著電話：“看來你想起來了，但我不是他兒子。我想問你一件事，他們兩個到底是怎麽去到你的地下王國的？如果我沒記錯，你的地下王國應該只找那些沒人要的孤兒或者偷渡者。那個人是堂堂的大學教授，他們兩個原本不該出現在那裏。”

林限還在盯著奚可青的臉，不由自主搖頭，“太像了，真的太像了。你不是那個教授的兒子，難道是他親戚？難怪，難怪你會用盡手段報覆我，原來是要給他們報仇。報應，這就是報應啊！”

奚可青不耐煩地敲擊桌子，“我不想聽你廢話，我只想知道他們為什麽會被突然關到地下王國。”

林限努力回想了一些往事，“是姜源把他們交給我的。”

奚可青敲擊桌子的手猛然一頓，原本懶散的雙眸驟然放大！

姜源！

姜易天的父親！

是他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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